诗词文集录

告诸子及弟侄
范仲淹
宋代

吾贫时,与汝母养吾亲,汝母躬执爨而吾亲甘旨,未尝充也。今得厚禄,欲以养亲,亲不在矣。汝母已早世,吾所最恨者,忍令若曹享富贵之乐也。

吴中宗族甚众,于吾固有亲疏,然以吾祖宗视之,则均是子孙,固无亲疏也,尚祖宗之意无亲疏,则饥寒者吾安得不恤也。自祖宗来积德百余年,而始发于吾,得至大官,若享富贵而不恤宗族,异日何以见祖宗于地下,今何颜以入家庙乎?

京师交游,慎于高论,不同当言责之地。且温习文字,清心洁行,以自树立平生之称。当见大节,不必窃论曲直,取小名招大悔矣。

京师少往还,凡见利处,便须思患。老夫屡经风波,惟能忍穷,帮得免祸。

大参到任,必受知也。为勤学奉公,勿忧前路。慎勿作书求人荐拔,但自充实为妙。

将就大对,诚吾道之风采,宜谦下兢畏,以副士望。

青春何苦多病,岂不以摄生为意耶?门才起立,宗族未受赐,有文学称,亦未为国家所用,岂肯循常人之情,轻其身汩其志哉!

贤弟请宽心将息,虽清贫,但身安为重。家间苦淡,士之常也,省去冗口可矣。请多着功夫看道书,见寿而康者,问其所以,则有所得矣。

汝守官处小心不得欺事,与同官和睦多礼,有事只与同官议,莫与公人商量,莫纵乡亲来部下兴贩,自家且一向清心做官,莫营私利。当看老叔自来如何,还曾营私否?自家好,家门各为好事,以光祖宗。

译文及翻译:

告诉你们这些孩子和弟侄:

我贫穷的时候,你们母亲亲自烧火做饭,侍奉我的父母,虽然尽力准备美味的食物,却常常不够丰足。如今我有了丰厚的俸禄,想要好好奉养双亲,他们却已不在了。你们母亲也早已离世,这是我最痛惜的事——现在又怎忍心看你们独自享受富贵的安乐呢?

吴中老家宗族人口很多,虽然与我关系有亲有疏,但在我们祖宗眼里,都是他的子孙,本来就不该分亲疏。既然祖宗的心意没有亲疏之别,那些挨饿受冻的族人,我怎能不救济呢?从祖宗积累德行一百多年,福泽才显现在我身上,使我得以担任高官。如果只顾自己享受富贵而不照顾宗族,将来有什么脸面到地下去见祖宗?如今又有什么资格进入家庙呢?

在京城的交往中,发表议论要谨慎,毕竟我们不像谏官那样担负言责。你们要多温习文章,保持心境澄净、品行高洁,以此树立一生的声誉。做人要看重大节,不必私下争论是非曲直,贪图小名声而招致大懊悔。

在京城要减少不必要的往来,凡是见到有利可图的事情,就要想到可能的隐患。我经历了许多风波,只因为能忍受贫困,才得以避开灾祸。

大参到任后,必定会受到赏识。应当勤勉学习、奉公守法,不必担忧前途。切记不要写信求人推荐提拔,重要的是自己充实才干。

即将参加殿试对策,这确实是展现我们学说风采的时刻,要谦虚谨慎、心存敬畏,才不辜负士林的期望。

年纪轻轻为何总是多病?难道没有注意养生吗?家族人才刚刚崭露头角,宗族尚未得到恩泽,你们虽在文学方面获得声誉,也还未被国家重用,怎能像普通人那样放纵自己,损耗身体、消磨志气呢!

贤弟要放宽心好好休养,虽然清贫,但身体健康最重要。家中日子清苦简朴,本是读书人的常态,减少些多余人口就好。请多花工夫研读修养心性的书籍,遇到长寿健康的人,虚心请教他们的方法,必定会有所收获。

你们在任职之处要谨小慎微,不可玩忽职守;与同僚相处要和睦多礼,有事只和同僚商议,不要与衙门里的差役商量谋划;不要放任乡亲到管辖区域经营贩卖。自己务必保持清正之心做官,不要谋求私利。不妨看看你们老叔我一向如何行事,可曾营求过私利吗?自己做好,家族各房都做好事,才能光耀祖宗的门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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