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在唐虞世,俗善民相亲。八家实同井,耕收力惟均。
是时村田间,民质如游麇。击壤有馀乐,含哺无嚬呻。
孰知世日降,三代变狂秦。经界不复正,强暴相并吞。
干戈事行役,饥寒多苦辛。遂令百代下,风俗难回淳。
政苛若猛虎,郡邑成墟榛。操瓢转沟壑,哀痛声忍闻。
何人貌此图,彷佛康衢民。惟应文景际,海内咸富殷。
陈陈太仓粟,红腐每相因。后来贞观治,用意亦良勤。
斗米仅三钱,路无拾遗贫。悠悠千百载,两见造化仁。
奈何治日少,掊克殊纷纭。青苗任新法,花石贡阴滨。
吾民当此时,何异鱼在纶。大明富九有,万姓逢昌辰。
况兹边徼任,乃属心腹臣。抚摩犹赤子,恩爱同阳春。
四郊尽乐土,远近无烟尘。年年二月候,村村花柳新。
居民作春社,鸡酒聚比邻。吹竽复考鼓,起舞仍蹲蹲。
欢呼奔老稚,来往杂蹄轮。信知仁政下,巨壑无枯鳞。
古云一日泽,此意犹能存。我歌村田诗,再见豳风陈。
从前在唐尧虞舜的时代,民风淳朴百姓亲如一家。八户人家共用一口井田,耕种收获均匀共享。那时的乡村田野间,百姓们质朴得像自在的麋鹿。敲击土块唱着歌谣尽是快乐,口含食物无忧无愁。谁料世道日渐衰落,从夏商周三代堕入狂暴的秦政。田亩疆界不再公正,强者肆意吞并掠夺。战事频发百姓被迫服役,饥寒交迫饱尝艰辛。使得百代之后的今日,淳朴风俗再难追寻。政令苛刻如猛虎,城镇村落化作荒草丛生的废墟。百姓捧着破瓢流落沟壑,哀痛之声不忍卒闻。
是谁描摹出这幅画卷,依稀重现了太平街巷的民情?想来只有文景之治的时代,四海之内方才富足安宁。官府粮仓粟米层层堆积,陈粮未尽新粮又盈。后来贞观之治的太平,治国者同样费尽苦心。一斗米仅值三文钱,路上遗物无人拾取。悠悠千百年岁月长河,仅两次遇见这般天地的仁心。可叹清明太平时光太少,横征暴敛总是不绝如缕。青苗法推行新税赋,奇花异石运往幽暗江滨。我们百姓在此刻,何异于鱼儿被困渔网之中。
大明王朝统御九州,万千黎民欣逢昌盛时辰。何况这边疆要地的重任,托付的正是赤胆忠心的贤臣。爱抚百姓如同对待初生的婴儿,恩泽温暖似三月阳春。四方郊野皆成安乐之地,远近再无战火烟尘。每年二月时节,村村鲜花新柳焕发生机。乡民举办春日社祭,备好鸡酒欢聚左邻右里。吹竽击鼓声声响,踏节起舞步态沉沉。老幼相携欢声奔走,车马往来交织蹄痕。确知仁政普施之处,深渊再无干涸之鳞。古语所说的“一日恩泽”,这般情怀至今犹存。我吟咏这村田诗篇,愿再现《豳风》里描绘的太平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