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物俱有情,情尤钟我辈。
况复病且衰,白发不相贷。
今日送残春,倍觉生感慨。
正恐明年春,此身不复在。
忆昔少年时,逢春便倾盖。
五十六年中,相亲复相爱。
春虽自天来,只在花丛内。
常忧地不宽,栽花容有碍。
买山敢论钱,惟恐力不逮。
花开即欲看,花好还须戴。
诗必为花吟,酒必与药对。
醉则卧花间,岂事形骸外。
醒复绕花行,视之过粉黛。
从人笑我狂,我作童儿态。
自云尽此身,与春长相会。
人事苦相争,花谢春亦退。
我欲苦留春,春去不少待。
为春搅离肠,寝食俱忘废。
悲来不可禁,未免歌慷慨。
我当保余龄,相见犹可再。
若或径溘然,遂成永分背。
愿春略踌躇,一樽容我酹。
世间万物都有情感,而情感又特别钟情于我们这样的人。 更何况我如今多病又衰老,白发无情地生长不肯宽待。 今天送走残余的春光,倍感生命易逝心生感慨。 真怕到了明年春天,这个身躯已不复存在。 回想少年时代,每逢春天便欣然相逢如故友倾盖。 这五十六年来,与春光相亲相依从未分开。 春天虽然来自天意,却总在繁花丛中停驻徘徊。 常担心土地不够宽广,栽种花卉怕受阻碍。 想买山林哪敢计较钱财,只恐心力不足难以安排。 花儿刚开就急着观赏,好花还要折来戴在鬓边。 写诗定要为花而吟,饮酒也要与花同醉。 醉了便躺卧在花丛间,仿佛超脱形骸之外。 醒来又绕着花径漫步,看花胜过欣赏佳人粉黛。 任凭旁人笑我痴狂,我偏要作孩童天真姿态。 曾说过要用这一生,与春光长久相守不分开。 可人间万事总爱相争,花凋谢了春天也随之离开。 我想苦苦挽留春天,它却匆匆离去不肯等待。 为春天离去愁肠百结,寝食难安终日忘怀。 悲伤涌来难以抑制,忍不住放声悲歌慷慨。 我应当保重剩余的年岁,或许还能与春再会。 倘若忽然就此长逝,便成了永久的分别隔碍。 但愿春天稍作停留,容我斟一杯酒与你相酹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