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儿年十四,三五不知八。
源流於其母,造化保太察。
小儿十岁周,松竹不知对。
吾休置奴婢,天遣供井碓。
我昔训童多,虚受人家怨。
愚智暗中分,何以偿渠愿。
怪我自生儿,寒窗仍未睹。
新朋责我苛,诲之非莽卤。
易教委虚谈,过庭祗取笑。
谁将蝴蜨飞,勒作秋蝉叫。
乃舅久从游,村巫语又听。
身死欲葬埋,发掘安可凭。
两世太平山,此墓何人主。
有房既分派,无息堪应举。
农商攀不及,矧乃君子儒。
生前聊尔尔,没后真卑污。
他日主我丧,通经得两郎。
试之以巨创,整整到大祥。
愿汝且康健,送我归山岗。
大儿子十四岁了,连三五和八的关系都弄不清;他的性情源自母亲,愿上天保佑他灵慧明澈。小儿子刚满十岁,松竹相对的诗意也全然不懂。我已不再使唤奴婢,老天让我亲自操持打水舂米的劳碌。
从前我教导过许多孩童,白白遭人埋怨。聪明愚笨暗中注定,叫我如何满足他们的期盼?只怪自己亲生的孩子,寒窗苦读至今未见出息。
新结识的朋友责备我过于严厉,但教诲怎敢敷衍草率?如今教育沦为空谈,在家训导反惹人讥笑。谁会把蝴蝶轻盈的飞舞,硬生生拗成秋蝉的哀鸣?
舅舅常年相伴游历,又总听信乡村巫师的言语。待到身死想入土为安,只怕坟墓被掘无从依靠。两代人都长眠在太平山,这墓园将来由谁照管?
家产房屋早已分给各支,却没有子嗣能去应考科举。务农经商尚且跟不上,何况成为修德的君子儒生?生前不过这般潦草,死后只怕更加卑微凄凉。
但愿将来操持我丧事的,是通晓经书的两个儿郎。用这场巨大的悲痛考验他们,直到丧仪圆满终结。唯愿你们暂且安康健朗,送我最后一程回归山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