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与时忤,十年守穷空。
衣食相驱迫,遂师田舍翁。
每当春蚕起,不敢怠微躬。
晨兴督家人,留心曲箔中。
客寓无田园,专仰买桑供。
岂谓桑陡贵,半路哀涂穷。
三百变三千,十倍价何穹。
家{上比下贝}已典尽,厥费犹未充。
乃知楮法坏,流毒刀兵同。
苍天此何人,血面诉难通。
弃蚕满阬谷,行当歌大东。
预忧儿女曹,凛冽当严风。
我穷何足道,四海关吾胸。
赤子已露立,视天犹梦梦。
我年老却与时世不合,十年来坚守着贫苦空虚。
衣食所迫之下,只得效仿种田的老农。
每当春蚕孵化的时节,从不敢懈怠微贱之身。
清早起身督促家人,细心照料那蜷曲蚕箔中的生灵。
客居异乡没有自己的田园,全靠买桑叶来供养蚕儿。
谁料桑叶价格陡然飞涨,半途中哀叹陷入绝境。
三百文涨到三千文,十倍高价何等悬殊!
家中财物早已典当干净,这笔开销却仍不够填补。
方知纸币制度败坏,流毒的危害竟如战火刀兵。
苍天啊,这究竟是谁的过错?我满面血泪哭诉也难以上达天听。
废弃的蚕儿堆满沟谷,眼看就要唱起《大东》的悲歌。
提前为儿女们忧心,他们将在凛冽的寒风中颤抖。
我个人的穷困何值一提,整个天下的苦难压在我胸口。
百姓已赤身露体立于世间,仰望苍天却依旧浑噩如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