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禺七十有二峰,峰峰乱削青芙蓉。飞崖壁立互撑拄,屹若双阙排珠宫。
浈江北来势一束,水随山罅弯环通。伟哉造物信瑰异,日南妙境开鸿濛。
我从珠海浮征篷,入峡喜见波浺瀜。天光云影荡朝旭,一涤廿载尘壒胸。
须臾森悚竖毛发,众山䆗窱号谷风。深林障日蹲虎豹,怒湍激石掀鱼龙。
江神怪我行匆匆,指点兰若寻仙踪。当年飞来岂偶尔,定有风雨云雷从。
如何神工失守护,顿令一角遗云封。由来海峤事多幻,浮山逃石毋乃同。
香台缥缈烟峦中,联娟修黛环帘栊。轩辕帝子渺然去,不闻坑竹空闻钟。
幽栖吾欲架深广,却愧踪迹犹萍蓬。诗成一笑且携棹,名山挂席焉能穷。
方壶圆峤神仙经,远不可到虚其名。东嘉自古山水郡,往往俗驾回山灵。
了知天地不终惜,雁荡殿出集大成。辋川无人王宰死,五日十日徒劳形。
裸虫扰扰梦方酣,白马潮来撼赭龛。得胜名花夸大北,翻新捷径走终南。
蒙庄玩世甘呼马,越石论交负解骖。冷尽山中煨芋火,拥炉人懒共僧谈。
浅深秋色看红叶,高下人烟入翠微。
过岭已怜云满{革登},穿林宁恨露沾衣。
子行日以远,我思日以长。
政或少閒暇,书来不可忘。
长啸声闻塞两间,纷纷万有到来閒。淹留廿载成何事,空载大江明月还。
峡束蒹葭带客舟,江涵星月傍人流。悲歌绝意关人世,纵饮无钱解杖头。
海角往来都此兴,心端涬溟浪谁愁。不眠犹抱閒来膝,山狎浮云水狎鸥。
那二禺山七十二座山峰啊,每一座都像是被随意削出的青玉芙蓉,陡峭矗立。高耸的崖壁互相支撑倚靠,巍然屹立,宛如两座宫阙守护着珍宝般的殿堂。 浈江从北方奔涌而来,到这里被山势约束,江水顺着山间的缝隙蜿蜒流淌,沟通四方。造物主的伟力真是神奇瑰丽,在这日南之地开辟出如此美妙的鸿蒙仙境。 我从珠江乘着小船漂荡而来,进入峡谷,欣喜地看见水波浩渺连天。天光与云影在水中荡漾,映照着初升的朝阳,一下子洗刷了我积郁二十年的尘世烦忧。 片刻间,森然的感觉令人毛发直竖,群山幽深处山谷风声呼啸。深邃的林木遮蔽日光,仿佛蹲踞着虎豹;汹涌的急流拍击岩石,似要掀起水底的鱼龙。 江神大概也惊讶于我为何行色匆匆,指点我去寺庙寻觅仙人的踪迹。当年这山岭“飞来”难道是偶然的吗?定然有风雨云雷相随。 为何神工的造物失了守护,竟让这一角山水被云雾遮蔽,遗世独立?想来海外仙山的事迹本就多属虚幻,那“浮山逃石”的传说恐怕也是如此。 佛寺的楼台在缥缈的云雾山峦中若隐若现,宛如修长的黛眉环绕着帘栊。轩辕黄帝和他的子嗣早已渺然远去,听不到坑谷中的竹声,只余钟声在空中回荡。 我真想在这幽静之地搭建居所,在此深居简出,却又愧叹自己的行踪仍如浮萍飘蓬,难以安定。诗写成了,且让我一笑,继续摇动船桨出发,这美景山川又怎能一次看尽呢? 那方壶、圆峤的仙山记载在神仙的经典里,终究遥远难至,空留其名。而东嘉这地方自古就是山水秀美之郡,往往能让世俗的车驾为山灵之美而徘徊流连。 我深知天地造化从不吝惜展现神工,雁荡山的出现便是集大成的杰作。只是如今像王维那样描绘辋川的诗人已不在了,即便花费再多时日去描摹,恐怕也是徒劳形神。 世间芸芸众生还沉溺在迷梦之中,那钱塘江潮如同白马奔腾而来,撼动着赭山。一些人沾沾自喜于夺得名花,夸耀于北地;另一些人则翻新着捷径,奔走于终南。 我甘愿像庄子那样玩世不恭,视万物为马;也感怀高洁的友谊,如同解下驾车的骏马般珍贵。山中的生活清冷,连烤芋头的火也快熄了,拥着炉火的人也懒于与僧侣交谈。 看那秋色深浅,映在红叶之上;远近的人家烟火,掩映在青翠的山色之中。 翻过山岭,已怜惜云雾沾湿了行囊;穿过树林,又怎会怨恨露水打湿衣衫。 你远行的日子一天天增加,我的思念也一天天增长。 倘若政务稍有闲暇,别忘了写信给我。 一声长啸响彻天地之间,纷纷扰扰的万物此刻都显得安闲。我在此地淹留了二十年,究竟成就了何事呢?到头来,只是空空载着这一江明月归去。 峡谷约束着江水,芦苇丛中系着客船;江水涵映着星月,伴着旅人向前。我悲歌一曲,心意已与人世疏远;纵然想畅饮,也无钱去买酒。 在这海角天涯来来往往,都怀着这般心绪;心境如同无边的海洋,愁绪又能向谁倾诉?夜深难以入眠,仍悠闲地抱膝而坐,心境如同山亲近浮云,水亲近沙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