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语惊寒梦,飒然山夜深。遥镫隔溪隐,残月过庭阴。
野哭多新感,林秋识旧音。年来风物异,不但客伤心。
空山寂寂守岩扃,独鹤栖栖傍草亭。晓镜又催霜雪白,秋衣不换芰荷青。
仙人住处多栽药,野老来时或负苓。同气凋零衰朽在,百年光景似晨星。
斗牛星外翻成梦,巢鸟枝南略寄身。
越国荷花八百里,别来谁是采莲人。
清世念遗民,常情重老人。
馈浆烦郡府,分胙媿乡邻。
吾土之官易,同年感旧劳。宿名留乙榜,真卷贵仪曹。
不倦云中翼,相从海上涛。心知贤弟子,多有妙音操。
古来开阁自平津,几见功成得奉身。逸老特蒙优诏赐,乞骸何用屡书陈。
东都饮饯辞供帐,南驿乘符速去轮。归到宜春酒应熟,散金惟欲会乡人。
壁上苔痕字,回头十二年。方平犹眼底,江令是生前。
童子来扶杖,山僧试煮泉。浪中惊准出,塔下古蛟眠。
虫鸣惊醒了寒夜的梦,霎时山间夜色深沉。远处的灯火隔着溪水隐隐约约,残缺的月亮滑过庭院的暗影。
野外的哭泣声带着许多新近的感触,林中秋意仿佛还识得旧日的音调。这些年来风景事物都已不同,不只漂泊的游子会伤心。
空山寂静地守着岩壁的门户,孤独的鹤疲惫地倚靠在草亭旁。晨镜又催生了霜雪般的白发,秋衣不再换成夏日青翠的荷花色。
仙人居住的地方总栽满草药,乡野老人来时或许背着茯苓。同辈亲朋都已凋零只剩衰老,百年光阴短暂得像清晨的星星。
斗牛星外的往事都化作一场梦,巢中鸟儿在枝头南边勉强安身。
越国八百里的荷花依旧盛开,自从离别后谁还是那采莲的人?
清平时世总惦念着遗民,寻常人情总敬重老人。烦劳郡府送来馈赠的浆食,分到祭肉时却愧对乡邻。
我家乡的官员更替容易,同年旧友感慨往昔辛劳。往昔的名字还留在乙榜之上,真迹卷轴在仪曹那里更显珍贵。
如云中翅膀不知疲倦,相伴如海上波涛永不停歇。心里明白那些贤良弟子,大多怀有美妙的音律操守。
自古开阁封侯自平津始,几人能功成后安然退身?闲退的老臣特蒙优诏赏赐,乞求归隐何必屡次上书陈情。
东都饯行时辞别了华美的帐幕,南驿持符信催动车轮匆匆离去。回到宜春时家酿的酒该已醇熟,散尽金银只想与乡亲欢聚。
墙上的苔痕掩着字迹,回首已是十二年光阴。方平的身影仿佛还在眼前,江令往事却已成生前旧梦。
童子前来搀扶我的拐杖,山僧试着煮一壶清泉。浪涛中惊见准影浮现,古塔下沉睡着久远的蛟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