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次的约会
余光中
近现代当我死时，你的名字，如最后一瓣花
自我的唇上飘落。你的手指
是一串串钥匙，玲玲珑珑
握在我手中，让我开启
让我豁然开启，哪一扇门？
握你的手而死是幸运的
听你说，你仍爱我，听你说
凤凰死后还有凤凰
春天死后还有春天，但至少
有一个五月曾属于我们
每一根白发仍为你颤抖，每一根潇骚
都记得旧时候，记得
你踩过的地方绽几朵红莲
你立的地方喷一株水仙
你立在风中，裙也翩翩，发也翩翩
覆你的耳朵于我的胸膛
听我的心说，它倦了，倦了
它已经逾龄，为甄甄啊甄甄
它跳得太强烈，跳得太频
爱情给它太重的负荷，爱情
爱情的一端在此，另一端
在原始。 上次约会在蓝田
再上次，在洛水之滨
在洪荒，在沧海，在星云的叆叆
在记忆啊记忆之外，另一端爱情
下次的约会在何处，在何处？
你说呢，你说，我依你
（你可相信轮回，你可相信？）
死亡的黑袖挡住，我看不清楚，可是
嗯，我听见了，我一定去
译文及翻译:
当我死去时，你的名字，像最后一瓣花从我的唇边飘落。你的手指是一串串钥匙，玲珑轻响，握在我手中，让我去开启——让我恍然开启，哪一扇门？
握着你的手离开人世是幸运的，听你轻声说，你依然爱我，听你说：凤凰死后还会有凤凰，春天过后还会有春天，但至少曾有一个五月，完完全全属于我们。
每一根白发依旧为你颤抖，每一丝发梢都记得从前，记得你脚步踏过的地方，绽开几朵红莲；你静静站立的位置，生长一株水仙。你立在微风里，裙裾飞扬，发丝也飘扬。
将你的耳朵贴近我的胸膛，听我的心跳诉说：它倦了，倦了，它已经苍老，为了甄甄啊甄甄，它跳得太过汹涌，太过急促——爱情带给它太沉重的负担。爱情啊，爱情的一端系在此刻，另一端却伸向遥远的往昔。
上一次约会在蓝田，更早那次，在洛水之畔。在混沌初开时，在浩瀚沧海间，在星云弥漫的朦胧里，在记忆啊记忆的尽头，连着爱情的另一端。
下一次的约会又在哪里？在哪里呢？你告诉我吧，你说，我都听你的。（你信不信轮回呢，你信不信？）死亡用黑色衣袖遮挡前方，我望不清晰，但是——嗯，我听见了，我一定会赴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