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和孩子坐在戏园
半世界苍髯浮生
半世界红粉佳人
让祖母惹动了痴心
在这小镇
虽然是夜晚
挑起了油灯 我的心
也随地毡翻滚
也随铙钹帮衬
青衣放开歌喉 口吐芬芳
她的小小折扇遮盖了她
凄楚的脸庞 流盼的波光
一样是半壁河山 晴天如洗
一样是祖母的小小戏园
伴我幼年
绕场台步 锦袖翻飞
满台月亮照不见一老一少
台上已过去前年
台下仍是一盏茶的时间
——真戏在作
假戏在演
虽然是夜晚
填起了花面
我的心
也随他“点绛唇”
也随他“醉高歌”
一声高腔 遏云绕粱的霓裳
将军听到了剑在匣中跳动
他看到了明天的战场
祖母抻了抻她的蓝布衣衫
长及膝盖 她的身段也缱绻
台上人轻装窄袖 一色的刘海儿
台下人击节轻叩 一齐的喝彩
祖母出神地倾听
想起了尚未出阁的当年
我只是个七岁的孩子
在台下游动
鼓点铿锵 我看到了死亡
才子与佳人 将军和勇士
以及冤死人的鬼魂
驾着长风 都在齐声合唱
青烟袅袅 水袖飘飘
缠住了我一生的目光
祖母和孩子坐在戏院里，
半个世界是白发苍苍的浮生，
半个世界是红粉佳人，
让祖母心里泛起痴迷。
在这小镇上，
虽然是夜晚，
点起了油灯，我的心
也随着戏台的地毡翻滚，
也随着铙钹的敲打应和。
青衣放开歌喉，唱出动人芬芳，
她的小小折扇遮住了
那凄楚的脸庞和流转的眼波。
一样的半壁河山，天空晴朗如洗，
一样的祖母那小小戏园，
伴着我幼年时光。
绕着场子走台步，锦绣衣袖随风飘飞，
满台的月光却照不见这一老一少——
台上已演过了前年旧事，
台下才过了一盏茶的工夫。
真戏在唱着，
假戏在演着。
虽然是夜晚，
勾起了花脸，
我的心
也随着那曲“点绛唇”，
也随着那调“醉高歌”。
一声高腔，像霓裳曲般绕梁遏云，
将军听见剑在匣中铮铮跳动，
他望见了明天的战场。
祖母轻轻抻了抻她的蓝布衣衫，
衣长及膝，身段也显得温柔缠绵。
台上人轻装窄袖，额前一色的刘海，
台下人打着节拍轻叩，一齐喝彩叫好。
祖母出神地倾听着，
想起自己还没出嫁的从前。
我只是个七岁的孩子，
在台下来回游荡。
鼓点铿锵，我竟看见了死亡——
才子与佳人，将军和勇士，
还有冤死者的鬼魂，
都驾着长风，齐声合唱。
青烟袅袅升起，水袖飘飘飞舞，
从此缠住我一生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