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坤有正气,絪缊磅礴无终始。
铸人形,载人理。
纲常不立,熙熙攘攘,如此而已。
天地虚生亦虚死。
兹气之所钟,不独在男子。
黄鹄思故雄,柏舟悲天只。
铁骨坚刚火莫镕,玉质晶莹泥不滓。
死者复生,生者弗耻。
精诚可以变天地,梁山一哭城崩圮。
絅先之妇单孺人,矢心砺节无乃是。
结缡岁甫更,良人命忽倾。
愿随地下袪蝼蚁,不愿局蹐贪馀生。
腹中有子难决绝,大义不合鸿毛轻。
夫死三月儿出腹,一线呱呱延似续。
手作口哺傍繐帏,鬼语吹窗枭夜哭。
抚畜廿四年,辛勤难备述。
儿成母责终,贞魂含笑归幽谷。
事达九重苦节彰,寒泉幽壤褒天章,阴灵皓月同辉光。
君不见木槿花,朝始娇娆暮泥沙。
君不见新杨柳,濯濯春条倏枯朽。
陇畔有乔松,亭亭翠盖无春冬。
涧底有磐石,怒涛崩奔不改色。
人生百年瞬息间,砥节不如此,天地虚生亦虚死。
呜呼不及此女子。
天地之间有一股正气,它弥漫磅礴,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它铸就了人的形体,承载着人间的道理。如果纲常伦理不能树立,人们只是熙熙攘攘地活着,也就这样罢了。在天地间虚度一生,也虚度死亡。
这种正气所凝聚的,不只在于男子。就像黄鹄思念它的旧伴,柏舟悲叹着命运。铁骨般坚硬,烈火无法熔化;玉质般晶莹,污泥不能玷污。死者若能复生,生者也不会感到羞耻。精诚可以感动天地,如同梁山一哭城墙崩塌。
这位单孺人,王母的节妇,矢志磨砺节操,不正是如此吗?结婚才过一年,丈夫就突然逝去。她宁愿随他而去,驱散地下的蝼蚁,也不愿蜷缩着贪恋残生。腹中怀有孩子,难以决绝,但大义不允许她轻如鸿毛。丈夫死后三个月,孩子出生,一线血脉在呱呱啼哭中延续。她亲手劳作、口哺婴儿,守在灵帐旁,窗外鬼语低吟,猫头鹰在夜晚哀哭。
抚养孩子二十四年,辛勤难以尽述。儿子长大成人,母亲的责任终结,贞洁的灵魂含笑回归幽谷。事迹传到朝廷,苦节得以彰显,寒泉幽壤受到褒奖,阴灵与皓月一同辉光。
你没看见木槿花吗?早晨还娇艳,傍晚已化作泥沙。你没看见新生的杨柳吗?鲜嫩的春枝转眼枯朽。田垄旁有高耸的松树,亭亭翠盖不分春秋冬夏。涧底有坚固的磐石,怒涛冲击也不改颜色。
人生百年瞬息而过,如果不这样磨砺节操,天地间也只是虚生虚死。唉,我们都不及这位女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