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千年中中国史,咄咄怪事宁有此?与君不见一年耳,去年此时事方始。
谓之曰战仍互市,曰和而既攻其使。同一国民民教异,昨日义民今日匪。
同一国臣南北异,或而矫旨或抗旨。惟俄、德、法、英、日、美,其军更联意、奥、比。
以其枪炮御弓矢,民间尚自传胜仗,岂料神兵竟难恃!
守城何人无张、许,收京何人无郭、李。此时中国论人才,但得秦桧亦可喜。
拒割地议反赖商,定保皇罪乃杀士。纷纷构党互生死,言新言旧徒为尔。
西来日月犹双悬,北去山河枉万里。仪鸾殿卓诸国旂,博物院陈历朝玺。
留都扈跸方争功,迁都返跸相謷訾。伺人怒喜为怒喜,不知国雠况国耻。
素衣豆粥哀痛诏,可惜人心呼不起。嗟哉臣民四万万,谁竟一心奉天子。
晏坐东南望西北,九庙尚在烟尘里。韩江东走大海水,江头一老哀未已。
昨寄我诗泪满纸,止一年耳事且然,眼中况复流年驶?
安得同作上界仙,下视群雄如蝼蚁。任他争战数千年,洞中一局棋未已。
四千年来的中国历史啊, 这般咄咄怪事几时曾有? 与你分别不过一年光景, 去年这时灾祸才刚刚开头。
说是打仗却仍互通贸易, 说是讲和却去攻打别国使臣。 同一国的百姓,信教与不信教便成仇敌, 昨天的“义民”今天就被称作匪徒。
同一国的臣子,南方北方各行其是, 有的假传圣旨,有的违抗诏令。 俄、德、法、英、日、美各国军队, 还联合了意、奥、比一同入侵。
用他们的枪炮对付我们的弓箭, 民间还到处流传胜仗的消息, 谁料到天兵神将竟也靠不住!
守城的哪有张巡、许远那样的忠良? 收复京城的又何来郭子仪、李光弼? 这时候的中国若要论人才, 哪怕得到一个秦桧也足以暗喜。
拒绝割地的提议反而要靠商人, 判定保皇有罪竟至于杀害读书人。 各派纷纷结党互相争斗残杀, 说维新、守旧不过都是如此。
西方的日月犹然高悬天际, 北去的山河空自绵延万里。 仪鸾殿前插满列国的旗帜, 博物院里陈列着历朝的玉玺。
留都护驾的正在争功邀赏, 迁都回銮的彼此讥嘲怒斥。 看人脸色决定喜怒哀乐, 国仇尚且不知,更别说国耻。
素衣豆粥的哀痛诏书颁下, 可惜人心涣散再难唤起。 可叹啊四万万的臣民, 有谁真能同心尊奉天子?
默然坐在东南遥望西北, 祖先的宗庙还在战火尘埃里。 韩江水向东流入大海, 江边的老人悲慨难抑。
昨日寄来的诗篇泪痕满纸, 仅仅一年啊已变成这样, 何况眼中岁月奔流不息?
怎能一同化作天上的仙人, 俯视群雄如同蝼蚁? 任凭他们争战几千年, 洞中一局棋还未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