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邺城道,忽忆铜雀台。台下漳河水,一去不复回。
主人当途高,意气昔何健。馀狂不自禁,翠翘三十万。
日日长歌舞,玉斝照琼筵。锦殿春溶漾,绮窗月婵娟。
西陵七十冢,白昼妖狐踞。芦荻漳水秋,不见歌舞处。
白鸟四五来,翩然飞且鸣。行人发清商,远歌如哭声。
野翁向我言,物岂有长好。况此乱世雄,遗迹不如扫。
土花蚀残瓦,价重珊瑚枝。巧匠凿古砚,举世嗟叹之。
南望金谷园,北望邯郸楼。萋萋连宿草,漠漠晚烟浮。
我行走在邺城的道路上,忽然想起了铜雀台。台下的漳河水啊,一去便不再回头。
当年这里的主人权势极高,昔日的意气何等豪健!余留的狂气犹不能自禁,曾有三十万佳丽头戴翠翘。
当年这里日日歌舞不断,玉杯映照着华美的宴席。锦绣宫殿里荡漾着溶溶春光,绮丽纱窗上挂着婵娟月色。
可如今西陵七十座坟冢,白昼便有妖狐盘踞。漳水边秋日芦荻瑟瑟,再也寻不见歌舞繁华之地。
几只白鸟翩然而来,边飞边发出鸣叫。过路的行人唱起凄清曲调,那遥远的歌声如同呜咽哭泣。
乡野老翁对我叹息:世间哪有什么永驻的美好?何况这等乱世枭雄的遗迹,不如任它消散扫尽。
泥土青苔侵蚀着残破的瓦片,却有人视若珊瑚般珍重。巧匠将它凿成一方古砚,竟引得世人纷纷赞叹。
向南望见金谷园的废墟,向北望见邯郸城的楼阁。只见蔓草连天荒芜一片,暮色里唯有漠漠轻烟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