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有何人不断魂,春风如梦了无痕。瘴云粉黛凋金齿,塞草琵琶度玉门。
禁漏星移穷碧落,沙磷雨湿哭黄昏。舞衣歌板飘零尽,羞说明妃自有村。
国权不自由,人生不如死。一死酬同胞,众生实可耻。
船下韶泷日欲晡,四山云起景模糊。沙鸥冲雨频来去,汀树迷烟半有无。
作客又惊三月暮,思家其柰一身孤。愁怀浩浩浑如醉,独倚篷窗听鹧鸪。
疏帘花影月光笼。暑退凉生诗思浓。忽讶鏦铮响远空。
戛梧桐。一半砧声一半风。
庾岭问南能,踏碓到三更。
谁知憨俗汉,绍祖列传灯。
金城十仞据阳池,三镇高扃死不随。
自是天恩浃肌髓,不关左衽限戎夷。
强追霜押窘于徊,天放檐花著意催。自昔到公金掷地,如今惭我釜鸣雷。
驱驰莫管青山讶,凋瘵真烦赤手培。王道本来嫌掊尅,曾将阡陌咎谁开。
其一 还有谁不心痛断魂呢?春风如梦般拂过,不留一丝痕迹。南疆的瘴气如云,让美貌在金齿之地凋零;塞外的荒草间,琵琶声苦,一路飘过玉门关。 宫禁的更漏声中星辰移转,直至苍穹尽头;沙地的磷火在湿雨中闪烁,似在黄昏里哭泣。曾经的舞衣与歌板早已散落殆尽,怎忍心提起明妃——她终究有自己的村庄可归。
其二 国家权柄若不得自由,人生真不如死去。以一死报效同胞,碌碌苟活的众生实在可耻。
其三 船行至韶州泷水,日色已近黄昏。四面群山云雾升起,景色一片迷蒙。沙鸥冒着细雨频频来往,汀州边的树木在烟霭中若有若无。 客居异乡,又惊觉暮春三月将尽;思念家园,无奈此身如此孤独。愁绪浩浩荡荡,浑然如醉,独自倚着篷窗,听那鹧鸪声声啼叫。
其四 疏朗的竹帘外,花影与月光交织笼罩。暑气消退,凉意滋生,诗情正浓。忽然惊讶地听到远处空中传来鏦铮般的清响。 原来是风吹戛着梧桐。那声音啊,一半是捣衣的砧声,一半是萧瑟的秋风。
其五 在庾岭拜访南能禅师,踏碓修行直至三更天。 谁料想这憨直的俗家汉子,竟继承了祖师的衣钵,使法脉如灯相传。
其六 金城高十仞,雄据阳池之地,三镇险要固若金汤,至死不相从。 这本是皇恩深厚浃透肌髓,岂是因衣冠左衽,便受戎夷所限。
其七 强自追随秋霜的步履,窘迫徘徊;老天却放任檐边冰花,刻意催逼。昔日有到公,言语如金石掷地有声;如今只惭愧,我家灶釜空鸣似雷。 奔波驱驰,莫怪青山惊诧;民生凋敝,真需赤手空拳去扶植。仁道王政本嫌恶聚敛搜刮,那田亩疆界的旧账,又该责怪谁人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