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险不可升,地险犹可登。西蜀之山盘亘大地几万里,层峦叠嶂危峰峭壁何崚嶒。
西岭峨峨太古雪,巫山苍苍晓云白。北有剑阁中天削出石门高,南有峨眉凌空夤缘鸟道窄。
群山合沓险远不可穷,危梯侧径无不相连通。楩楠松柏古木不知数,攒峦架壑阴森蓊郁起烟雾。
野花涧草乱杂难具名,纷葩蒙茸齐沾天雨露。熊罴虎豹猿狖相与为群曹,幽禽怪鸟雄飞雌绕各以时鸣号。
蜀山草木鸟兽之环奇也如此,登高一望但见千里百里峰峦涌翠如海涛。
中有长江横界井络域,发源岷麓东注沧溟无底谷。
深山幽壑溪涧千万支,穿林络石竟与岷江共联属。
蜀水行地山入云,东连吴会西昆崙。梁州旧是禹迹九州地,谁言自古隔绝不与通中原。
忆我总角年,曾来到西川。惟时记一不识百,白头回想空茫然。
前年丹诏下田里,布衣走马见天子。擢官便作大理丞,持节重到三川里。
三川山水得纵观,笑睨重险轻狂澜。不为三峡猿鸣堕清泪,不为五夜鹃啼惨旅颜。
老读古书破万卷,物理深深颇窥见。大莫大于天无际,眼中山水足惊羡。
慨此悠悠险隘区,一分一合千古馀。奸雄割据奴辈尔,干戈盗弄鼠子如。
独想南阳老诸葛,三顾茅庐鱼水合。复汉功留二表中,出师星向五丈落。
至今庙食锦水头,讨贼忠义垂千秋。下视纷纷草窃盗名字,泯没何异狐鼠澌腐埋山丘。
只今天开明运四海为家日,岷江安流道途夷坦险阻失。
我作歌词纪载混一全盛时,期与江山永永传无极。
西蜀之歌
天上的险阻无法攀登,地上的险关却还能登临。西蜀的山脉蜿蜒在大地上绵延几万里,层层山峦、险峻山峰和峭壁多么陡峭高耸。
西岭巍巍耸立着远古的积雪,巫山苍茫,晨云洁白如纱。北边有剑阁,仿佛从半空中削出的石门那样高峻;南边有峨眉山,凌空而起,连鸟儿飞过的窄道都显得险仄。
群山重叠,险远得望不到尽头,危险的梯子和侧旁小径无不相互连通。楩楠、松柏这些古树多得数不清,聚集在山峦沟壑间,阴森茂密,升腾起朦胧烟雾。
野花和涧边草杂乱难一一叫出名字,繁花茂草都沾满了上天的雨露。熊罴、虎豹、猿猴彼此成群结伴,幽深的禽鸟和奇异的鸟儿雄飞雌绕,各自按时鸣叫。
蜀山的草木鸟兽如此环绕奇妙,登高一望,只见千里百里的峰峦涌起翠绿如海涛翻滚。
中间有长江横贯划分这片地域,发源于岷山山麓,向东注入深不见底的海洋。
深山的幽谷溪涧有千万条支流,穿过森林、绕过石头,竟都与岷江相连通。
蜀地的水在大地奔流,山高入云霄,东边连接吴会,西边遥望昆仑。梁州旧时是大禹划定的九州之一,谁说它自古就隔绝不与中原相通?
回忆我童年时,曾来到西川。那时见识浅薄,记住的少,忘掉的多,如今白发苍苍回想起来只觉空荡茫然。
前年,皇帝的诏书下到乡间,我作为平民骑马去朝见天子。被提拔为大理丞,持着符节重新来到三川之地。
三川的山水得以尽情观赏,我笑着面对重重险阻,看轻那狂暴波澜。不再因三峡猿鸣而落下清泪,也不再为深夜鹃啼让旅途容颜愁惨。
年老读破万卷古书,对世间道理颇有窥见。没有比天更广阔无边的了,眼前的山水足以让人惊叹羡慕。
感慨这悠远古远的险隘区域,分离与聚合已历经千古岁月。奸雄割据不过是奴才之辈,玩弄战乱就像老鼠一样卑劣。
唯独想起南阳的老诸葛亮,刘备三顾茅庐,君臣如鱼水相合。复兴汉室的功绩留在《前出师表》和《后出师表》中,出师的星辰在五丈原陨落。
至今他的祠庙在锦水边享受香火,讨贼的忠义流传千秋万代。往下看那些纷纷扰扰的草寇盗贼,他们的泯灭与狐狸老鼠腐烂埋在山丘有何不同?
如今天地开启明运,四海一家,岷江平静流淌,道路平坦,险阻已然消失。
我写下这首歌词记载统一全盛的年代,期盼与江山一同永远传颂,无止无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