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新城王阮亭书
仝轨
清代太室拱四岳,洪河落九天。山川久不神,萧条六十年。
赤兔奔啸月,紫鸾翔礼山。屹如瞻二华,可望不可攀。
豪气带湖海,微言参闽关。同工而异曲,枘凿谁方圆。
渔洋老尚书,今之欧阳韩。渊云皆后起,咳唾分媸妍。
喟然称二子,何李崛后先。联镳复对宇,此事古所难。
一顾遇伯乐,驽马心亦安。勿嫌屈指吝,雅欲别萧兰。
如何千虑失,厕我二子间。左提与右挈,鼎足峙中原。
汝坟两舍迩,哲匠愧比肩。吹竽滥南郭,贻笑固其端。
一战聊麾十万师,西来捷报走黄旗。六骡壮骑终须去,九虎将军亦谩为。
面内疲民元不改,从中胜算自无遗。临轩想见天颜喜,百辟欢声动玉墀。
太上屈尊抟众杯,岂能尽破恣狂诡。芸芸手足美头颅,何爱造之何怒毁。
鬓毛萧飒寸馀冠,蒙犯风霜却岁寒。但使孤忠能感激,岂辞远谪备艰难。
苍苍云木留深景,渺渺深溪泻暮湍。独坐苦吟山寺冷,照人孤月正团栾。
庾岭问南能,踏碓到三更。
谁知憨俗汉,绍祖列传灯。
天将雨,山出云,平原草树杳莫分。须臾云吐近山出,远岫婪酣吞欲入。
映空明灭疑有无,先后高低殊戢戢。想当画史欲画时,磅礴含章几回立。
纤云弄巧,玉钩低挂,又值双星良会。鹊回露冷夜何其,述不尽、离愁无寐。
人间别后,梦沉书远,隔断万重烟水。遥怜客馆对孤尊,也定忆、秋来憔悴。
译文及翻译:
收到新城王阮亭的来信,让我心潮澎湃:嵩山巍峨拱卫四方山岳,黄河奔腾仿佛从九天倾泻而下。山川久已失去神采,六十年来一片萧条寂寥。
赤兔马在月下奔腾长啸,紫鸾鸟环绕礼山飞翔。它们屹立如华山、岱岳般崇高,可远望却难以攀及。豪迈之气融汇湖海的广阔,微言大义参透闽关的深邃;我们如同奏响同工异曲的乐章,谁又能强分方圆枘凿?
渔洋老先生这位当代尚书,好比今日的欧阳修、韩愈。渊博如扬雄、司马相如皆在其后兴起,他的一言一笑便分清了美丑妍媸。我感慨称赞两位才子,如同何景明、李梦阳般先后崛起。联镳并驰、对宇而居,这般情谊自古难寻。
一旦得遇伯乐赏识,纵是驽马也心安意足。莫嫌我屈指吝于赞誉,实因雅意欲辨萧艾与芳兰。怎料千虑一失,竟将我厕身于二位之间。左提右挈鼎足中原,令我愧对近在汝坟的哲匠贤邻;好似南郭先生滥竽充数,贻笑大方本是自然。
一战之下指挥十万雄师,西来捷报随黄旗飞传。纵然六骡壮骑终须离去,九虎将军亦徒然虚张。面对内困的百姓苦难未改,从中运筹的胜算自无遗漏。想见陛下临轩时天颜喜悦,百官欢声震动玉阶殿堂。
太上屈尊举杯邀众,岂能尽破恣狂诡诈人心?芸芸众生手足头颅皆美,为何既造之又何忍毁之?鬓发萧疏顶着寸余冠冕,蒙犯风霜熬过岁暮严寒。只要孤忠能得天地感通,岂辞远谪备尝艰难困苦。
苍苍云木掩映深幽景致,渺渺溪流泻下暮色急湍。独坐山寺苦吟倍感清冷,照人孤月正圆洒落寂寥。庾岭访南能,踏碓劳作至三更。谁知憨厚俗汉,竟承祖灯传续法脉。
天将雨时山峦吐纳云气,平原草树苍茫难以辨分。顷刻间云涌近山显露,远峰如婪酣吞噬欲合。映空明灭似有若无,高低参差起伏聚合。遥想画史欲绘此景时,几度徘徊含章酝酿。
纤云弄巧,玉钩低垂,又逢双星良宵相会。鹊回露冷夜如何其?诉不尽离愁无眠滋味。人间别后,梦沉书远,隔断万重烟水茫茫。遥怜客馆独对孤尊,也定忆起秋来憔悴容颜。